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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崎岖小道”走向“光明大道” ——评电影《邓小平小道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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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●尹鸿

根据小平同志在江西深入基层的经历改编,由江西、广东、江苏、四川四省联袂打造的重大革命题材人物传记电影、历史大片《邓小平小道》,自今年4月下旬上映以来,获得观众的广泛好评。影片以真实动人的质感,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,向观众传递身处人生低谷的邓小平所坚守的“想得开、挺得住”的精神力量。此前,该片还曾在今年2月举行的法国尼斯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五项大奖提名。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、著名影视评论家尹鸿为该片撰写影评,分析了其艺术特色与成功之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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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期文艺评论还包括有关《血脉——东深供水工程建设实录》(以下简称《血脉》)等本土作品评论,敬请垂注。

邓小平,这个名字深刻地影响到中国和中国人的命运,并影响到20世纪后半叶的世界格局。这注定了邓小平的形象将不断出现在影视银屏上并得到广泛关注。电影《邓小平小道》不是一部全面表现邓小平波澜壮阔一生的史诗性作品,而是选择了他处在人生低谷、政治逆境中的一段苦难经历,刻画邓小平的性情和人格,为这一历史人物提供形象支撑和精神支柱。疾风知劲草、烈火见真金,正是至暗时刻显示出人格的光芒,也正是至暗时刻为电影提供了戏剧空间。邓小平于平凡中展现的非凡人格魅力,是这部以小见大、以管窥豹的影片审美价值所在。

电影不是历史教科书,它是对历史现场的放大,也是对历史生命的激活。这部影片以1969年10月邓小平被下放到江西新建县拖拉机修造厂监管劳动为背景。三年零四个月的劳动改造,是邓小平个人经历和政治生命中的一段磨难岁月。影片重点刻画了在艰难的环境中,邓小平保持对未来的信念、对人民的忠诚、对理想的执著,即便当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受到政治牵连九死一生、不得不依靠轮椅终其一生,也没有放弃、没有绝望。面对命运的冲击,他坚若磐石,将安危置之度外;面对工人群众,他平易近人,视其为兄弟姐妹。影片的种种细节,都呈现出邓小平那种临危不乱、实事求是的人格和作为“人民儿子”的胸怀和境界。从影片中,观众真正能够理解到邓小平的伟大,来源于他在血雨腥风的历练中所造就的坚韧、沉着、冷静、从容的独特人格,也来自他对历史正义、人民事业坚贞不渝的热爱和信仰。这部电影,让历史中的邓小平生动地向观众走来,不卑不亢、不屈不挠地矗立在银幕上。

电影中的“邓小平小道”,是当地的干部、工人为了邓小平的安全和便捷,自发地破墙动土开辟的一条“专线”。这条小道崎岖泥泞,但却是用群众的心血所铺就。邓小平每天通过这条小道去工厂劳动,栉风沐雨、早出晚归,了解了更多人民的疾苦和期望,也看清了人心的向背和现实的选择。正是人民的利益,使他能够战胜个人的痛苦。这条偏僻的小道,让邓小平走向人民,走到人民心中。影片中,看管邓小平的军人,最后也被小平与人民之间的血肉联系所感染,明白了是非曲直自在人心。影片最后,当邓小平即将回北京恢复工作,一直默默保护他的车间主任一声“首长”、一个敬礼,让人泪目。这位曾经在小平指挥下出生入死的第四野战军的老兵,悄悄用他自己的政治生命捍卫着小平的安全和尊严。这一高潮段落,一方面呈现出“人民心中有杆秤”的道德正义,另一方面也表现了“人间正道是沧桑”的历史正义。

邓小平在江西三年多的经历,以前影视作品也有所表现,但由王兴东担纲艺术监制、编剧,雷献禾担任总导演,卢奇联合导演的《邓小平小道》,至少在三个方面有新的突破。第一,历史材料和历史再现的突破。邓朴方的被批斗和后来的苦难经历、邓小平恢复工作的场景、邓小平在江西的生活居所等场景,这部影片都表现得最为完整和真实,从而使影片有了一种“历史质感”。第二,人物塑造和演员表演的突破。邓小平形象在本片中更加完整、深邃,他在乱象面前的沉稳,在亲人面前的温暖,在民众面前的平易,在大风大浪中的镇定,可以说都塑造得完整鲜明,特别是他从精神上和肉体上让意志消沉的儿子“站立”起来的段落,更是展现了这位伟人非凡的意志力。正因为人物有了丰富性和深刻性,多年扮演邓小平的卢奇,在这部影片中更是将人物刻画得入木三分,沉默中有了内在力量,内敛中有了高瞻远瞩,使得人物形象更加栩栩如生、熠熠生辉。第三,在历史真实和艺术虚构的结合上取得了突破。影片在重要史实上尽量忠实于历史记载,但是在情节细节的处理、戏剧性的设置上又大胆地进行了虚构,不仅做到“大事不虚、小事不拘”,更重要的是做到了让历史艺术化、让史料审美化。邓小平照顾儿子的段落、“四野”老兵致敬的段落,都能够让人泣泪沾巾。影片在艺术处理上,也重视虚实结合、写实性与抒情性的结合,“小道”在不同场景中的寓意,邓小平每次用凉水冲澡的视觉设计、邓朴方苦难经历的闪回处理等,都体现出创作者对“意在言外”的情思的扩展表达。

应该说,《邓小平小道》生动地表现了被誉为“中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”的邓小平在南昌生活期间,与人民同甘共苦的品质、深厚博大的信念和刚毅坚韧的品格。但是,由于种种原因,影片对邓小平在这段时期的政治智慧、政治思考的呈现相对较弱。在那样一个中国面临道路和命运重大选择的时期,邓小平走在这样一条小路上,所忧虑、所思索、所探究的党、国家和民族的未来肯定值得挖掘,这对于他日后的政治实践,在思想上、战略上、判断上都会是重要的积累。在这条小路上,邓小平不仅走出了个人人生的大道,更是在探索一条中国改革开放的大道。从这个意义上看,我们不仅应该有《邓小平小道》,我们还应期盼更多的有历史深度、艺术强度和思想高度的邓小平题材的影视作品出现,不仅表达出“小平,你好”这样朴素而真挚的爱戴之情,而且能够继承传播和发扬光大邓小平实事求是、以民为本的政治和思想遗产。在“不忘初心”的声声呼唤中,邓小平留给我们的财富生生不息。

(作者系清华大学教授、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、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)(转自南方日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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